第二十四章
關燈
小
中
大
二十四
江致遠和孟立濤約在了市區一家燒烤店見面,說好的誰都不帶人,只有他倆。江致遠早到,要了個小包間,等了好久,孟立濤才晃晃悠悠地進來。
那天他受傷不重,但被鋼管打到了臉,顴骨附近一片青紫,讓他看起來更兇。進門看到江致遠果然是自己來的,他放心了不少,大喇喇地拉開椅子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江致遠暗地裏運了好幾口氣,才勉強壓下火。他給孟立濤倒了杯茶,低聲叫了句“孟哥”。
“呦,不是挺牛逼的嗎?說見我一次打一次。這會兒怎麽慫啦?”孟立濤陰陽怪氣地說。
江致遠的臉色變了變,神情越發冷了。他強忍着沒發作,還是希望可以通過談談,把事情了結。他想盡量把對寧靖的影響降到最低,為此他自己忍氣吞聲吃點虧也認了。他半欠身,把茶杯往孟立濤面前推了推,語氣盡量平和,帶着點謙恭,
“之前跟孟哥有點誤會,你別往心裏去。不打不相識,今天請孟哥喝頓酒,就算交個朋友。”
孟立濤哼了一聲,沒接茶杯,就是不接江致遠的示好。
“我這人呢,愛交朋友。但也不是什麽人都交的。你要真心服軟,先規規矩矩地倒個歉。不光給我道歉,改天擺桌大的,把上次被你傷着的兄弟幾個都叫着,你正式跟我們幾個敬酒道歉。”
江致遠長這麽大,就沒吃過這種虧、認過這種慫。他咬着牙,攥着拳頭,忍了又忍,忍到牙根泛酸,才擠出一句,
“那時間地點孟哥定?”
孟立濤嚣張地笑了起來,
“早點認慫多好。”
江致遠擡頭,語氣仍然謙恭,但眼神很銳利,
“孟哥,我正式跟幾位道歉,咱們就算交下朋友了。既然是朋友,請孟哥給面子,以後就別再找寧靖的麻煩了。”
上次那一架打完,其實孟立濤算是吃了大憋的,他叫了人,四個打江致遠一個,最後他們還傷的比較重。傳出去非常跌面子。後來孟立濤也找人打聽了江致遠,知道江致遠在鋼鐵廠那片算有一號,給衛三兒看兩個場子,平時雖然不主動挑事兒出頭,但也算小有威望。所以孟立濤來之前一直沒明白江致遠忽然認慫是為什麽。現在聽他這麽說,才明白過來。他“嘿嘿”笑了幾聲,
“原來是為了寧靖那個小婊子啊。他真是你相好的啊?”
江致遠盯着他的眼神更鋒利了,刀子一樣,但還忍着,
“寧靖是我哥。希望孟哥能給個面子。”
“哥?”孟立濤的聲音更加猥瑣了,“那咱倆也不用喝酒交朋友了,等我把你哥睡了,咱倆就算親戚了。你孟哥葷素不忌,男男女女也睡了不少人了,但像寧靖這麽好看的還沒睡過。我跟你打賭,像寧靖這種表面上好像挺高冷的,肯定特別……”
他最後一個字剛發出個音,就被江致遠抄起椅子掄到腦袋上。這一下力氣很大,孟立濤雖然有防範,閃了一下,但還是被結結實實打翻在地。
“人呢?進來。”
孟立濤捂着腦袋朝門外喊,他不可能真傻到一個人來,何況市區是他的地盤。
這方面江致遠就太實在了,他真的是一個人來的,但也不能說毫無準備,一彎腰從褲腿裏抽出別在小腿上的一把□□。沖進來的五六個人剛要動手,看到他手裏的家夥都愣了一下。這東西和他們日常帶的砍刀不一樣,砍刀看着吓人,實際上威力有限,沒經驗的還容易被一下子奪刀。但□□是貨真價實的武器,紮到身上就是一個血窟窿,傷害力極強。
而且江致遠一看就是會用的人,當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已經迅速把軍刺用綁帶纏到了手上,這是防止混戰中武器被對手搶走的經驗作法。
接下來的場面就有點血腥了。如果說那天在寧靖校門口,江致遠顧忌着寧靖的安全和影響,留了幾分力,這次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了。打架的時候,不管是一對一單挑,還是一對多的混戰,越害怕、氣勢一弱,越容易受傷。你不要命了,對方就慫了,才有打贏的可能。這是江致遠這麽些年打架幾乎沒輸過的原因。
而他的另一點經驗就是,要麽不動手,動手就必須把對方打服。所以他在拿出軍刺的第一時間,就目标明确地奔孟立濤去了。其他人跟他沒仇,不會下死手,跟孟立濤也不見得好到能為他拼命的程度,所以只要拿下孟立濤,再多人也構不成多大威脅。
江致遠沖到孟立濤身邊,把軍刺抵到孟立濤肚子上的時候,孟立濤理智上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,完全是靠着生物的求生本能往側方躲了一下,并擡起胳膊用盡全力去擋江致遠的手臂。即便如此,軍刺還是紮進了他左側腹,只是位置比較靠外,避讓開了內髒。
江致遠把孟立濤壓倒在地上,一只胳膊抵着他的咽喉,另一只手上的軍刺在他肚子裏左右轉了兩下。孟立濤疼得嘶吼出聲。而近在咫尺的江致遠的眼神,甚至比肚子上的刀還讓他感到害怕。那是一雙冰冷的眼睛,像雪地裏的狼在撕咬前盯着自己身下的獵物。
孟立濤帶來的人被吓得一時沒敢上來,手裏的武器還舉着,但都愣在原地。
“孟立濤,你要是敢動寧靖一下,下次這把刀就不是捅在肚子上了。你可以試試,看我會不會弄死你。”
江致遠的聲音帶着冰碴,冷冷地砸在孟立濤臉上。他輕輕旋轉着軍刺,很慢地、一點點地把它拔出來,帶着令人牙根酸疼的磨着血肉的聲音,和孟立濤撕心裂肺的嘶吼。江致遠站起來,拎着軍刺,血順着血槽滴下來,在他腳邊汪成一灘。他冷冷地掃視過圍在身邊的幾個人,笑了一聲,聲音很輕、很慢地說,
“送醫院吧。”
說完,一步一步倒退着,出了包間的門。
出了門之後,他才迅速地朝停在門口的摩托車飛奔而去。再多留幾分鐘,裏面的人從震驚裏緩過神,就該沖出來追他了。不快點,很難全身而退。
這天的事江致遠沒跟人說,包括寧靖也沒說。寧靖如果知道了,肯定非常擔心。畢竟當年江致遠他爸就是孤身到別人的地盤替自己兄弟找面子,被人砍死的。
江致遠并不莽撞,他去之前就做好了準備,不然不會随身帶着□□這種相對好帶又殺傷力強的武器。況且他也考慮過,認為孟立濤不會把這件事鬧大。在自己的地盤上,自己帶了幾個人,結果還是讓江致遠給捅傷,并且讓江致遠全身而退,這事兒傳出去實在太丢人。孟立濤但凡還想在市區繼續混,就不會聲張。江致遠下手時也把握了分寸,會讓他疼,但不會危及性命。希望他能在傷好了之後,再想要動寧靖的時候,想想這份疼,有個懼怕。
事後只有董瑤知道發生了什麽,她猜到江致遠和孟立濤八成談不攏。孟立濤是賤到骨子裏的那種人,而涉及到寧靖,江致遠又很難保持冷靜。所以她對于談崩了并不驚訝。只是沒想到江致遠下手這麽狠。
她側面托人打聽,聽說孟立濤的傷少說也得養一兩個月。暫時孟立濤那邊也并沒有放出什麽風聲要對江致遠和寧靖不利,所以她如實轉達完自己聽到的消息後,也只是叮囑江致遠小心,沒再特別說什麽。反正也都不是她能管得了的。
寧靖的生活在此之後恢複了平靜。
在學校裏,除了孟佳音看他的眼神帶着複雜的情緒,其他人對他的态度倒都還算正常,沒什麽風言風語流傳。寧靖依舊每天獨來獨往,是那個高不可攀的尖子生。學校外,沒了孟立濤的騷擾,江致遠也還是風雨無阻地接送,甚至晚上不太敢讓他自己在家,就把他接到歌舞廳,在休息室裏學習。
去的次數多了,寧靖簡單地把休息室收拾了一下,環境不再那麽髒亂,他帶着副耳塞心無旁骛地學習的背影,慢慢成了“夢劇場”歌舞廳獨特的一道風景。後來連衛平都知道了,還囑咐鵬哥給休息室換了個厚門簾,能隔音。看場子的那些人,沒事也不聚在休息室喝酒打牌、吵吵嚷嚷了。大家時不時去後廚要點好吃的,來投喂刻苦學習的“高材生”。
高三上的期中考試,寧靖重回班級第一,年級排名第三。江致遠恨不得把他的成績單鑲個框挂在歌舞廳門口,讓全鋼鐵廠的人都知道他的寧靖有多牛逼。
寧靖被他嘚瑟的樣子逗得樂不可支,
“江致遠,你差不多得了,奶奶還在的時候都沒你現在這麽能炫耀。”
江致遠不以為意,
“我這是帶着老太太的那份,雙份驕傲。靖兒你高考好好考,要考個市狀元什麽的,我雇個鑼鼓隊拉個橫幅在廠區走一圈。”
寧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,吓得一哆嗦,
“你可別,太丢人了。為了不丢這個人,我也不能考個狀元。”
寧靖的臉上極少見地帶着一點驕傲的神色,眼睛亮亮的,唇角上揚,整張臉都在發光。
江致遠忍了再忍,忍下親他的沖動,但還是很用力地把寧靖摟在懷裏。
這個擁抱猝不及防,寧靖的腦子可以塞下那麽多公式,可以解開那些複雜的數理化習題,但此刻被這個擁抱搞得一片空白。只能感受到江致遠的懷抱那樣火熱堅實,好像要把他點着了一樣。寧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別快,幾乎要跳出來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擡起胳膊,也環住了江致遠的背。
江致遠在寧靖耳邊低聲說了句,
“靖兒,你太棒了,牛逼。”
說完,他放開了寧靖。他感覺再抱下去自己真的就要失控了,尤其當寧靖的手臂環上來的時候。他不止想親他,還想對他做更過分的事兒。雖然他也不是很清晰地知道更過分的事兒是什麽、要怎麽做,但那種想把寧靖揉到自己身體裏、再也不分開的沖動,幾乎壓抑不住。
還不是時候,他對自己說。至少、至少等到寧靖高考完吧。或者,哪怕等到寧靖生日,他籌備一場鄭重而盛大的表白,光明正大地、坦坦蕩蕩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寧靖,然後等着寧靖點頭答應。他不能這麽草率、不清不楚地跟寧靖在一起。
寧靖值得最好的,至少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一切。
被放開的寧靖往後退了一小步,眨了眨眼,臉迅速地紅了。
“你先寫作業吧,我去後廚給你拿點水果。”
江致遠扔下這句話,轉身出了休息室,跑得幾乎比捅了孟立濤那天還快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